跳到正文

语言失效

语言失效
暖色墙面中的长窗反射天空和远处竖向轮廓,电线从前面穿过,右下有深色叶片。
所有东西的内部都是神秘的。如果需要把“神秘”换成中性词语,那么可以是“不可见”。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开场白吧,但倾听者的注意力很有可能在此刻急转直下,因为梦境到底还是非真实的。梦境里面发生的事情,是一种相对的非现实(尽管,到底来说,是一个现实中的人,因为现实中发生的种种事情,而在现实中做了一个梦)。梦境永远困在做梦者的夜里,困在做梦者的身体里。久而久之,梦境便不再被分享,不再被记忆。 在一方面,我们总是对现实抱有先天性的崇拜,在另一方面,我们却总是高估灵魂的定位,而鄙夷肉体的存在。 种种作用下,我们已经在一个失效的世界。 我们会如何描述一个梦,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应该是用“语言”。一个显而易见的开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告诉你,接下来的话你不用在意,因为我将描述的是一个连自己也不屑的非真实,谈到它仅仅是因为要打发时间而已。如果梦真的预示着什么事实,那么就等着它发生再说。 语言失效,是因为语言只是转译工具。用语言在现实中编织我内心的造物,将它交由另一个人观看。对方所看到的,竟永远不会是你内心的真实之物。所以,有人会说,真想把我的心剖开给你看看,但是没有人能像紫霞一样真的钻到人心里观看。从解剖学意义上来讲,心脏里并没有我们思想的造物。除了器官、组织和血液外,我们的内部别无他物,这是注定的失效。 从一开始,语言就只能充当辅助工具。我所说的话,在极度客观的世界里,不具有效应。而内心那个造物的样貌,没有人能在现实中观看到,就连自己也不行。当你极度想要把内心剖析给他人时,他人往往不能相信,因为真实的东西和另一个真实的东西是相斥的。当话语触及到最裸露的内心之时,我们抛弃了其他不重要之物,而将内心的面貌硬生生重叠在一起。 此时,我们进入到了第一性掌管的境地,每个人都会将他人视为非现实之物,而将自己视为无上现实。当他人内心的面貌与自己的重叠,五官的相异便会发生。面貌凑得越近,分歧也就越大。 那么,那种无法传达,无法达成一致的愤怒便出现了,与之相伴的是另一方的冷漠,一种面对真实之物、冷冰冰的现实的冷漠:我看到的是我内心的那个,只有我能看到,我能承认为真实的唯一之物。 这是我们企图用失效的语言挽救人内心的孤独时,所面临的沮丧。 然而没有人是错的,当我们处在告白者的角色时,我们和盘托出的确实是内心造物的投影。这一点是能够确信的。不管主动与否,语言也无时无刻不在临摹人的内心。当我注意到这一点之后,我发现总能在一两句话里捕捉到他人。捕捉到他们正在思想的事情。这逐渐变成了一种对他人世界的游戏。 因为我们总是希望,自己的内心被他人看见,无论它是自傲的还是自卑的。 当一张照片放在你面前时,我们很少像怀疑语言一样怀疑其真实。当然——在ai日渐侵入的年代,我们会愈发谨慎,但是识别真伪的暗示在达盖尔法发明之后的没多久就隐隐流传于人群之中了。其实照片凭借其在现实中的表象就已经将怀疑的必要性削弱,这也让语言与摄影的处境永远不同。 摄影中缺席而又存在的是拍照者的目光,语言和照片都有其间接性的属性,但是人对它们的把握程度大相径庭。语言——百分之一百,除非人进入赡妄状态;照片——百分之五,剩余的百分之九十五对拍照者同样陌生。那百分之五是目光集中的视野中的百分之五,剩下的在视觉中被无视,而在照片中因为显现而构成另外的意义。 在我描述它们的相异时,我忘了照片的二次间接。如果照片真的是为了表达内心的话,那么我们在呈现它们之前必将在路上,要找到间接表达内心之物还是太被动了。好在我们的内心深邃无比,也许任何东西都可以映照其一面。 如果他人对我们的语言的真实性的质疑是正确的,意味着有我们未能把握的部分,我们可以将它划分在“潜意识”的界域,如果语言的形成是闪电般的决断,是意识与潜意识对内心的瞬间合成,我们自以为能确信的百分之百实则混杂了我们没能意识到的部分,那么他人对我语言的批判是应该被承认的。 毫无疑问,潜意识也是我的一部分,唯我而真实的第一性并没有轰然倒塌。 如果真的要尝试将照片和语言的成立做类比,我自然要将那百分之五的集中归于自认为的意识,而其余的百分之九十五归结为潜意识。当然,这只是自顾自的实验,这似乎需要我们在达到照片的瞬间不仅明白主体的意义,还需要瞬间排布背景带有的全部意义,在下意识中对内心进行全垒打。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在高估自己。 需要思索的还有很多。上述的谈论,仅限于真的在尝试表达内心的行为——语言、摄影。时间不早,我的笔刚好也没有墨了,就先谈到这。

关联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