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节
放映节
阿尔法和珐塔是狂热的电影爱好者。在火星,电影已经演变为沉浸式——影厅的所有平面都是银幕,电影的场景环绕着观众。阿尔法和珐塔不喜欢它的理由很简单,他们喜欢简单点。
具体说来,尽管电影的主要场景保持在观众的正前方,但一些导演喜欢把关键的信息隐藏在次要平面中。电影变成了智力游戏。后来,当躲猫猫的把戏过时后,他们开始使用更加复杂的手法,例如,一部二十年前的战争片,把观众面前的平面作为战场的前线,把观众两边的平面作为次要战场,而把观众背后的平面作为战场的遗迹:那里只有士兵们的残骸和被毁灭的废墟。
以此片为启发,导演们把时间引入了电影,在某部电影里,人们发现只要回头看便能看到刚刚过去的情节,只要向前看便能看到未来的情节,而他们的左右两边则是当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另外一些小众电影,将更多新奇的概念引入全景屏幕,例如在背后的平面上放映与电影完全无关的画面,其实有所关联——它们处在相同的世界观中,只是发生在不同的地方。这样的沉浸形式也发展出一些别样的观影人。
最有名的当属背面派,他们在观看电影时绝不往前看一眼,专注于次要的背面。这样的流派逐渐形成了他们自己的生活哲学,不探讨生活的本质、意义以及逻辑,只讨论它们衍生的现象。
背面派最壮大的时候影响了整个电影工业,那段时期催生了许多“无意义”主题电影,即使在正面也不设置情节。一些导演为了反对背面派,把背面设置成正面的复制,更甚者则将画面倒转,或是保持纯黑。
自从电影从正面的银幕泄露到整个影厅,观影便不再是简单地陷进电影座椅那么简单了。
阿尔法和珐塔原本可不是复古爱好者。他们曾经也是“背面派”的一员,他们的观影理念也先锋过。阿尔法认为,即使不是导演的刻意,电影本身也会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生命,这个分支被他发展为景观流,即任何一个被收入画幅的物体自身就带有故事性。珐塔也一样。
后来,阿尔法理念的拥趸愈多,阿尔法便愈发觉得厌烦。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景观流犯了一个原则上的错误,为物体解释意义的行为同时消除了它的所有意义。物体不可言说,于是,阿尔法愈发沉默,陷入纯粹的观察。那里没有颜色、声音、有些虚假、缓慢、平面。他带着珐塔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里。
其实在火星,老旧的电影是并不稀有。一个火星人,从刚出生开始,在眼前同时放映八部电影,直到死亡,他也无法把火星库存的所有老旧电影看完。问题出在这儿,当火星人尝试过沉浸式电影后,再观看老旧电影,会感觉到浑身的不自在,好像老旧电影里的场景虚假、陈旧得不得了。它们被淘汰了。
也有没有被淘汰的,那些别的星球、别的文明的电影,被火星人搜罗过来后,凭借其不同文化的想象力的冲击,仍然在火星观众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这其中,地球的电影贡献了它意想不到的力量。远在天边的地球人可能不知道,他们生产的电影在遥远的星系之外有一群爱好者。只要听说是来自地球的海盗片,该档期的远古电影院可是一票难求。
我得澄清一点,我所说的火星,并不是我们太阳系中的火星。它拥有与地球类似的生态环境,直径是地球的1.33倍,是它恒星系统中的第三颗行星。
阿尔法和珐塔前往的就是沙丘放映节。在火星,第一部舶来的沙丘是地球的沙丘5,接着,沙丘2、3、4也被陆续引入,这次,沙丘1的影盘终于历经万难来到火星。放映会的主办方为了庆祝这一系列的完结,特地把放映地点设置在了沙漠地带。看完电影,驱车驶离沙漠,阿尔法说:“地球人的想象力还是不错。”
“沙漠竟让我产生了一点怀旧之情。”
“我也是,不过,我怀旧的东西却从未经历过,这很奇怪不是吗。”
“这是常有的事情。‘过去’的东西就会挑起这样的情感。”
“谁知道,这个神奇的星球里的人们如今正在干什么,也许我们看到的已经是他们很久之前拍的东西。”
“又或者是我们自己炮制出来的伪造片。”
阿尔法笑了,这也不是不可能。没有过多的思考,他决定:以后告别电影,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