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五年才发现MC&IS的一个秘密
花了五年才发现MC&IS的一个秘密
音乐唤起人感情的原因有许多种，其中之一是记忆，你会通过一次又一次地听一首歌来回到某一次听它的时候。例如我清楚地知道第一次听周杰伦是在领居家，他说，你听过周杰伦的歌吗？听听看这首，于是半岛铁盒的风铃声响起。
用这种方法回到过去是有风险的，据说，你对一件事物的感受会被上一次与它的互动所影像。如果这个规律奏效，重复听一首歌的时候，它所带来的某一次强烈的感受会被后面的每一次所稀释和占有，直到最后我们的感受成为一个空空的“无”。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当我们单曲循环某一首歌之后，会长时间地不去重新听它，像丢掉了一个空的易拉罐；又或者当我们非常喜欢某一首歌，但将它设置为起床铃声之后，我们便不再对它钟情；亦或者因为某一段记忆不愿再被提起的时候，那一段时间相关的音乐也变成了播放的禁区（当然这个例子可以延伸到许多别的方面）。
尽管有这种风险，某一首能唤起你记忆的歌曲的效果通常是长久的，那种长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一旦错过了你的童年或是青春期，其他的歌曲便不再有这种魔力，那么，歌曲的创造者们除了期盼他们的歌凑巧进入你青春期，会是另外特殊的时刻进入你的耳朵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呢？
方法当然有很多，它们是无穷尽的。今天我们讨论的是记忆，那么我们就专注于记忆。另一种方法便是创造记忆。我们大概都会承认，某一部电影的配乐，电视剧的片头片尾曲，动画的片头片尾曲总是容易在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方面，每一集重复的旋律会加深印象；另一方面，电视剧、电影、动画本身给我们的感受容易转移到更加概括性的音乐之中，通常，那些配乐也会配合前者的情节而设计，于是那种感受由一种更加具体、漫长、庞大的对象产生，而后又顺利地在对象和音乐中来回攒动，这时候，我们会把那种强烈的感受一股脑赋予音乐，于是这音乐带来的感受便不再被束缚于它短暂的时长之中，它唤起的是被延长的记忆，是我们对于对象的复杂的感受。
这种相较于“特殊的时刻”来说更加显而易见的效果，同样也可以推导在“特殊的时刻上”，可以推导在记忆之上，在某种特别的作用之下，一段记忆带给我们的感受会像电影配乐一般转移到音乐之中。如此一来，就像本文第一段所说的，我回想起半岛铁盒的时候，并不止于第一次在领居家房间中听到第一个音符出现的时刻，它的起终点相隔更加遥远，比方说，我整段的童年之感受也许被藏匿在了这首歌之中。
当然，这是音乐在利用记忆，我们初次听到一首歌爱上它，这种一见钟情的情况，不可能将它全部归因于一种记忆效果。毕竟一首全新的歌曲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之中，而将爱上它解释为它让你想起了某个过去是荒谬的。（虽然由于失忆，这种情况真的有可能发生，例如你在很久以前偶然听到的歌曲，你不知道它的名字，或是你忘了其实你听过这首歌，再次听到它时很容易一下爱上它，这种情况只需提一嘴，无需重点讨论），这时候，歌曲的创作者们可以开始使用一种名为“重复”的小技巧。
让我们用一张电影原声碟来说明这种技巧的最浅显的使用方式。2007年天門发行的秒速五厘米原声碟中，我们可以发现整张专辑都集中于theme song，那便是专辑的第一首歌“桜花抄”，在形式上一耳朵就能认出来和其相似的其他曲目有“雪の駅”、“夢”、“届かない気持ち”、“END THEME”、以及最出名的“One more time, One more chance”。其实无论是什么事情，重复总是最有效的。作曲者在决定了基调旋律之后，用不同的节奏，不同的风格，不同的乐器去重复这个基调，便是创作者在创造一种记忆，当这个旋律在不知不觉中被我们的大脑注意到之后，它所带来的情绪和感觉便被一遍一遍地唤起，且也许这个过程是越来越顺利、剧烈的。直到One more time, One more chance响起之后，虽然这首歌在听觉上与主题旋律的相似是相对更加难以察觉的，但是我们对这种记忆感情唤起的过程是不需要理性参与的，换句话说，这是中自然而然的过程，因此它对我们造成的冲击是最强烈的。这一切其实应该归功于之前那些曲目的铺垫。
这种对于一段旋律的不断侧写，其实可以引申到更大宽泛的概念之中，例如某一个乐队终其职业生涯都在重复着某一个更加难以察觉的元素，那元素可能不再是一段连贯的旋律，可能是音色、鼓点、人声、歌词等等你能说上来音乐的一切，这种重复变成了特色和识别，再将它扩大，可能延伸到了某一个音乐风格，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当一个乐队突然变了风格之后，许多乐迷会感到失望甚至是愤怒，我们容易对熟悉的事物更快地产生情愫。
铺垫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说回标题的那个秘密了。大家可能知道，我最喜欢的乐队是The Smashing Pumpkins，他们最重要、最伟大的专辑“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也即“MC&IS”我已经听了五年了，但其实就是在最近，我才偶然发现它的一个秘密。其实这个秘密很简单，可能敏锐的乐迷早就发现了，但请读者们原谅我，我不想就在这简单地揭开这个秘密的全部，我觉得让它自己浮现在你脑海中才是这张专辑的意义。
就像我前面所举的那个例子一样，MC&IS的第一首同名曲“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也是专辑的主题旋律，它会出现在这张足有128分钟的专辑中的许多地方，但是它以更加梦幻，更高的方式重现。当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迷恋上这种重现时，当我们的知性先于理性而捕捉到这种重现时，当我们的理性终于姗姗来迟，意识到这种重现时，我们便能感受到音乐那中也许终究无法描述的形而上意义。这种重现也许它的创造者都无法意识到。当Billy在写“Tonight, Tonight"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弦乐的某段旋律，他并不知道那是从何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take2便完成了这首奇迹般的歌曲。他把它归因于来自“上面”的力量，是的，我们在创造的时候会将理智托付于更加不可见的意识。但那段无缘无故出现在Billy脑海中的弦乐，实际上是主题的重现。
讨论到这，我们忽略了另一个也许是最重要，最关键的问题，那重复的旋律为何能让我们的感情汹涌起来？毕竟脑白金也成千上万遍地重复，却不能给我们一丝高尚的感受。这是尚不能解答的。也许我们不该将旋律认为是不可见的声音的连续，也许我们应该把旋律会是音乐看成某种二维或是三维的对象，它的变化产生了形状，而所有东西都有形状，当音乐的形状变成了我们感情能够通过的通道，或是变成了一个能带我们前往更加先验的幸福的时候，我们便接受了它。之后，我们在它的重现之中再次认出它，接纳它，最后，我们在与音乐的互动中能够到达情感繁盛的地点，那应该是一个很高、很远、很广阔的地方，这需要我们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