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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山

老家的山
这座山总是出现在我的小说里,换句话说,我的记忆里总是绕不开它。七岁到十二岁的过年期间,几乎每天我都要跑到这座山上玩耍。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个稍微高一点的小土丘,大概二十米高,土是一些紫色的石头碎块,即使下雨也不会粘接在一起。那时候我的玩伴是村里的一些没有亲缘关系的小伙伴,奇怪的是,有关他们的记忆已经消失得几乎一干二净。现在,我只记得其中几个人家的位置。只有一遍遍从山顶上坐着滑下去的印象还残留在脑中。那几年,过个年我的皮肤就要黑一圈,裤子磨得乌漆抹黑,这里一个破洞,那里一个破洞。 这座山的土话叫屋崖山,意思是乌鸦山,可是在我将近三十年的回乡时间里,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只乌鸦。 我的意思是,在2003年到2008年这段时间里,或许我的记忆有偏差,前后的几年也是这样,过年期间,我经常出现在这座山的周围。另外,我也经常出没在我姐的房子后面的那一大片田野里。大概就是这样。在我没有出现的很久之前,我爷爷经常在清晨从家里走到乌鸦山顶练功,我听说是这样。有一天,我爷爷骤亡。我爸说,是因为清晨的天气不适合练功,容易有邪气侵入身体。村里的人是这样说的:我爷爷去山顶的路上要路过一个年轻女子的坟包。 去乌鸦山的路上确实要路过不少坟包,这在农村里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如果那时候我是一个人前往我们约定的场所,我免不了要担惊受怕一些。有一次傍晚,我求我二哥带我一个人去乌鸦山,原因也在此,我们到乌鸦山脚前,已经快要天黑了。这时就有一些尴尬——玩乐的气氛渐渐熄灭了,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妥。我还没有见过夜晚的乌鸦山,不过我确信那没什么好玩的,甚至会非常恐怖。 那是我小学,顶多初中前的事情了。 到了我初中后,哥哥姐姐们在外面打拼,还没有结婚生子。奶奶早就去世了,大概就是在那一会儿,人们所说的童年的年味正在消亡,过年我们也偶尔不会回去。等到某一年再回到老家,一切都变了。那些童年的玩伴像是死了一样消失了。虽然他们确实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那时候我见到他们,一定还能认出他们,但是,此时,一种特别的情况出现了。如果我见到他们,我会立马变得羞涩,好像童年的友谊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实际上,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当人们长大之后,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么,乌鸦山就这样寂寥了下去,因为,当我这一代的人长大之后,已经过了聚集在乌鸦山滑坡的年纪,但还没到结婚生子的年份,没有新的小孩们出现,发现这座最适合小孩子们玩耍的小土丘。没有新的小孩子们占领乌鸦山,它当然会寂寥下去。 但我,唯独我,没有忘记它,只要过年回去,我都会抽空从家里走十来分钟到乌鸦山下,爬上这个如今看上去更加低矮的小山坡,站在顶上,看看村里,新村、老村,我曾出现的地方。 OK,它们从远景上来看,几乎没什么变化。有一年,大伯在乌鸦山附近有一间小房,用来照看田地,山坡背面种满了我忘了的植物。有一年,我站在山顶上数乌鸦山附近的坟包,好像有二十来个。有一年,我撑着伞在这里拍了一些照片,一些青草爬满了我走去的路,上面有极小的细流。像是很小的岸边有一条很小的河水。乌鸦山的特别之处只有一个——它的土壤是那种淡紫色的小石头,我在网上搜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它的学名。下雨天,它们也不会粘连在一起。这种土壤也能种地吗?可以的,在乌鸦山山脊的两边,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矩形的白菜地。在乌鸦山的山顶,有一大丛荆棘。 在我们占领它的时候,这些荆棘还不敢这么放肆地布满了整个山顶。我们会一遍遍滑下去,扯破自己的裤子。 称它为山是有些可笑的,因为即使我说二十米,可能我都在夸大其词,但是它确实有山的姿态,让我再重复一次它唯一特别的地方,一种淡紫色的小石块组成了它山体的全部。我在别的地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时过境迁,乌鸦山被推平了,原本是山的地方变成了一圈耕种地。干枯的水稻有些可笑地枯萎在那儿。呃,假梯田的每一层之间落差太大,我爬上去花了不少力气。我还是想找到那种特别的石头。等我好不容易爬到最上面,看见,乌鸦山的山顶被保留了下来,如今变成了一座很特别的小坟包。 后记:关于乌鸦山,它最后一个特别的地方也被瓦解了。它只是一座非常普通的紫色土构成的山。(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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