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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铁路线

窗外的铁路线
每天坐东西线上班,我喜欢坐第一节列车,有时我会观察列车员:到站后按下车门开关,走出驾驶室,用胸前又像钥匙又像麦克的装置引导乘客上下车(那东西可以控制每个站台的广播),回到驾驶室,按下车门开关,在门侧边的电箱底部和侧边分别有两个按钮,同时按下之后列车就会开始“走行”。 一些乘务员室的窗户是琥珀色的,透过它的世界有一种上世纪老旧相机中才能看到的复古风格,当我们经过江户川时,那扇窗户中的川流变成了半融化的黄金之海。 在地上行走的地下铁在下午会达到其特殊的顶点,你应该知道那种阳光充足从而寂静的时刻,列车仿佛成了大地上唯一在动的东西,目的地到了,车门开启,下车,回头望向车顶上一小块被阳光直射的白金区域,那似乎是一小段已停留在过去的时间。当车门关上,意味着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一个数字又减少了“1”。 在地上行走的列车,为什么会给我一种特别的感受?是因为有风景的窗吗?不,在路面上一样有相似的场景,是因为我们在快速移动着吗?它让我们的下意识想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因此而感伤?我无法描述它,好像我无法描述我的内部,下面的元素拼凑在一起,变成了那个不可名状的感觉:阳光、移动、单调的噪音、城市、沉浸于自我的乘客。 在这样一个下午,一位盲人坐到我身边,他戴上了耳机,开始听起音乐,他的盲杖靠在座位旁,显得轻盈,他也能感知到这一切吗? 对于宝瓶座来说,转动着朝前飞着的地球是一节列车吗?现实在地面之上。地面之下剩下的是一团电台司令歌中所述的“感觉的空洞”,地下站台的铝制强风。 当我在一个大晴天,看到站台对面建筑立面上的小阳台,一个多功能晾衣架在空气中纹丝不动。那是某个人的家,从阳台往外看,几百趟东西线列车会呼啸而过。透过交通工具的窗,我们会感知到某些和自己无关的事物,这种无关,会吸引我们去想象参与,参与到那种广阔的可能之中。 高中时,我在杂志上看到一张照片,大概是一段公路上一辆甲壳虫汽车,一位驾驶员正探出身子。一截以生活为长度的猜想占据了我的思绪,我想知道他是谁,他过着怎样的生活,我想知道那汽车的始末,我想知道那段公路的名字,连接着美国哪两座相隔遥远的城市。陌生的生活正在默默发光,吸引着我的视线。私人的阳台和站台之间几乎触手可得的距离犹如自我与他人之间永恒的冲突,它们的互斥和渴望相融让我内心激荡。 在大阪的旅店醒来,我注意到窗外的大和线,它也是建在桥上。我站在窗前,犹如宝瓶座遥望银河系一般看着紫色的快速列车停靠站,当它逐渐加速离去的时候,我看见太阳的光将列车里每个人的轮廓照亮,你知道这个时候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它将若干思绪载走,将全然的无关变成似是而非的相关,变成实际上不必在意的别离。 是不是因为这个呢?不管站在桥下看银色的光芒变成一节轰隆而过的列车,还是站在车里将视线和笔直的道路重合直到最远的点,看着经过的每一个阳台和窗户,想象着我与世界的关系。不管是哪个,我们都立刻静止了:在桥下看到列车经过我都会驻足观望,在列车上我会看着斜下方的所有立方体和人物,我们都变成了不是自己,变成了离散的中立物,既不是我,又不是它。这是一种回归自然么,我想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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