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椒的味道

我在一家名为万世的面馆坐下，点了一份排骨拉面，座位像一条贪吃蛇一样在不大的店面里扭动着。不一会儿，我的面呈上来，我往里面毫不吝啬地加了辣油、辣酱、醋、胡椒，总之，台面上有的调味料都被我加进了这碗面。当我拿起最后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颗颗完好的黑胡椒果实，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在我身边坐下。我扭开盖子，逆时针转了几圈瓶身，被碾成粉末的黑胡椒飘到了炸好的排骨上。我把黑胡椒的瓶子放回调料盘里，身旁的来客毫不客气地将它几乎是夺了过去。我尝了一口面，毫无惊喜，加进去的调料都消失不见了，好像它们落入的不是我眼前的这碗面。随后，我注意到身旁的那个来客，正在旋动着黑胡椒的瓶子。余光里，那个瓶盖盖着，在我的想象中，瓶身中被碾成粉末的黑胡椒会落到那个瓶盖里。“咔嚓，咔嚓”，他一刻不停地旋转着黑胡椒的瓶子。一开始，我认为他只是在恶作剧，某种癖好，或是一种奇怪的习惯。我甚至联想到了铁皮鼓和一个随身带着吸管的人。但之后，我便认为他是认真的了，因为那声音是如此坚定，扭动瓶子说来解压，但时间长了还是会无聊的。他就这样重复着那个动作，不悲不喜，大概这是当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有没有别人注意到，但他就这样碾了十分钟黑胡椒——这取决于他们上菜的速度还是别的什么，之后，他借助钱包将那个瓶子倒立支撑在墙角，说明有关这件事他是认真的。他的面终于到了，是一碗普通的沾面（将面沾到一碗汤里吃），这个时候，他把那瓶黑胡椒的盖子旋开，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粉末洒在面上。这下，眼前的面变成了黑胡椒沾面，我心想。这件事这下告一段落了。我心满意足地吃着眼前这碗面的同时，隔壁飘来了浓厚的黑胡椒味。下次，我也要这样试一下，我暗自下定决心，事实上，我等不到下次了，我冒着被当作模仿犯的风险，拿起被放回原位的黑胡椒瓶，又拙劣地扭动了几圈，把粉末洒在剩下的排骨上。普通的黑椒味，排骨本身的味道也全然没有变化。有时候，习惯是由他人身上转移而来的，有时候，喜欢一件事是替代他人去喜欢。我放回那个黑胡椒瓶的同时，这个世界，有什么已然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