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的狗
激情的狗
我从前到现在都是一个爱狗人士,只不过经历与狗的离别之后,爱有所收敛。同时我也察觉到狗对我的爱似乎也有所衰减,以前我认为世间所有狗都爱我,我也爱世间所有狗。我逐渐意识到或许那不是真的。总之,我表现得对狗越来越不在乎,这点别人应该也能看出来。但是当我得知X.L家收养了一条新的狗的时候,我还是迫不及待得过去瞧瞧。
在短暂地嘘寒问暖了一阵后,我终于抛出我的问题:“听说您最近收养了一条新的狗?”
“是的,是一条几个月大的狗,疯得很。感兴趣的话,它现在就在后院呢。”
“那么我去看看它,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难掩自己内心的期待,马上和X.L告别,往他的后院走去。
一开始我没有看到它,我注意到X.L后院里停着一辆红色的三轮摩托车,还有一个自己改装的大木箱,从后院往外出去,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田野。
也许狗自个儿跑到田野里了,我有点失望,往木箱走去。没走两步就听见木箱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阵胡乱的脚步声,然后是狗爪不住抓门的声音,我有些开心地把木门推开,那条狗正从门缝里抬着头看着我呢。
尽管是冬天,木屋里还是聚集了一团冬日的暖洋洋,这会儿那团暖气忽地冲出门来,我有些晕眩。随之而出的还有那条狗:大体一身黑毛,只有下颚和四足呈白色,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它已经在我身旁跑跳起来了。尾巴像要摇断一般摇动着,我还是第一次不敢伸手摸一只小狗——我担心它兴奋过头抓伤、咬伤我。
第二天,短暂地闲聊之后,我假装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向了那条狗:“您干嘛要把它关在木箱子里,那里面多热呀,还不透气。”
“你不知道,那条狗疯得很,可能你昨天也见识过了,它逮到什么东西就停不下来。要是不关在木箱里,恐怕一溜烟的功夫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您说得有道理,”我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在想是否该将话题继续下去,“或许一根绳子可以解决问题,我是说,一根细长的软绳,不会特别束缚到它的,这样在外面,它也不会太难受,毕竟外面有自由的天地嘛。”
“看来你非常关心他,”X.L说,“听上去是个好主意。”
刚好到了中午,我拿着一大盘猪肺,还有一些骨头、大排(我偷偷留下的)准备喂那个小家伙,X.L本来想把剩下的鸡骨头也给他,被我坚决阻止了:“您要知道,就算是成年的狗,也不要喂它鸡骨头,非常危险。”X.L只是笑笑。
再次看到我,小狗又表现出了无限的热情,更不用说我带来了美味佳肴。它在地上饱餐了一顿,甚至开始舔舐刚才放食物的地面。
我问它:“你渴了吗?”于是我又去拿来一碗水,装水的碗“哗哗哗”地见底了。
我再次来到X.L家时,甚至都没和X.L说话,径直就跑到后院去。
还没走到,我就听到那狗兴奋的叫声,它已经不在木箱里,而是被拴在那辆红色三轮摩托车旁了。
“想出去玩吗?”我问它,其实这是个不消讲的问题。我从摩托上解开绳索,它马上往田野跑去,那力气根本不像几个月的小狗所拥有的。
我们在田野上肆意奔跑,更确切地说是它带着我奔跑。在铺陈开的稻草上、在蜿蜒的田地间的小路上、在几乎干涸的鱼塘旁。它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每当我以为它终于精疲力尽而停下的时候,它只是暂时被某些新奇的东西转移了好奇心,马上就会重新奔跑起来。下午的时光里,我们还练就了许多默契的配合,例如在一片枯草上,它绕着我旋转,像模型飞机一样上下变换。遇到沟渠的时候,我稍微抬手它就能一跃而起越过障碍。但是我仍旧不敢放开绳索,X.L说得对,我相信一旦自由,它能一口气跑到夕阳落下的地方然后永远消失。
短短几天里,我带它几乎跑遍了田野的每一寸土地。
告别的那天,它仍一如既往兴奋地跳着(比以往更高),等待我出发的指令。但这回我和它说着道别的话,诸如下次我们继续撒野,我会想你的话。我也小心翼翼地抚摸它的头(几天时间里我已经摸了好多次了),只是它这回跳起来又落下的时候,将我的手指咬伤了。我放开绳索,挤了挤我的手指头,有鲜血溢出来。不知道是意识到了什么,它逐渐冷静下来,趴在原地,尾巴渐息。我当然没有怪罪它,我又摸了摸它的头,准备走了。
我最后看了它一眼,它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悲伤——它侧身躺着,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前方。我以为它要睡着了。
我后来电话询问了X.L那条狗的情况。
X.L在电话里说:“已经送人了,它太疯了,见到人就扑上去,我担心有什么意外呢。”
我没有追问“送人”的深层含义,只是又回想起那天它侧躺之后的眼神,是否是因为世间的激情转瞬即逝,所以感到悲伤?那种怅然若失的情绪缠绕了我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