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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

蜗牛
前几周在买来的菜叶上捕捉到一只蜗牛(灰巴),我们找到玻璃瓶做为囚禁它的容器,在里面放上一些鸡毛菜,瓶口用保鲜袋封住,戳几个小孔。我们开始像养宠物一般养这只蜗牛。 差不多半周没有管它,第一个周末,我们用芹菜叶代替了鸡毛菜,在玻璃瓶里,芹菜叶正好互相支撑起瓶中的空间,原本整天待在瓶口的小蜗沿着芹菜叶上下爬动,看上去非常高兴。我们也很开心。换了芹菜叶后的一夜之间,它大快朵颐,并且在瓶壁上留下很多深绿色的排泄物。 我们也在各种地方搜寻有关蜗牛的资料,在油管上查看蜗牛养殖工厂的视频。原来蜗牛待在瓶顶并不是因为它觉得自己被囚禁而想逃出生天,或者是因为瓶口的空气比较充沛,而是一种向上的习性,原因涉及避光、安全感等等。 有时候它也会躲在叶子中间达到同样的目的。小蜗吃完芹菜叶后,又缩在瓶口,把头和身子藏在壳下。这种时候我们又开始担心它是不是不舒服,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们会非常夸张地说“完了,它又不动了”),洗了瓶子换了叶子,它如果还是没有食欲,会更加深我们的担心。虽然大概率只是它一次性吃得太多,可以缩在瓶口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在资料中,我得知蜗牛需要补钙(来强化它们的壳),于是某个晚上,我们将鸡蛋磨成小块,放在生菜上,把小蜗转移到瓶外。小蜗遇到蛋壳后立马把它携到嘴边,用牙齿碾碎吃下去。它一刻不停地吃着蛋壳,我们就在桌前观察了二十分钟。 蛋壳的碎片在它的头顶缓慢挪动到壳的方向,又一次,我们感觉它很开心。蜗牛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动物,近距离的接触确实很少:它有脑子,也有心脏。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认为蜗牛是没有脑子和心脏的,事实上,它们是有的,虽然大脑只有两个神经元,心脏则和我们自己的相似:有一个晚上,我们用灯光照它的壳,看到一个跳动的影子,那就是蜗牛的心脏。 看到蜗牛的心脏时,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在这之前,蜗牛绝对是被我完全忽视的东西,大概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它们甚至不会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上一次对蜗牛的印象,大概还是很多年前一棵树上趴着的一只蜗牛,和某些水泥路面上亮晶晶的轨迹。 而眼前的这只蜗牛的壳里,有一颗时刻不停的心脏。我没法否定这两颗心脏在形式上有多大的差异,也许它们的频率曾经一致。以此为出发点,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正在跳动的心脏,而我以往是怎么忽略它们的,都被这颗心脏所提醒。 很多人和我们一样,在菜叶上发现了蜗牛,接着顺手养了下去,蜗牛与蜗牛之间是如此相似,它们都喜欢爬到为它准备的窝顶,喜欢吃菜叶,拉五颜六色的屎。 蜗牛的一致性不能不让我联想到其他动物。一家我经常去的米粉店里曾经养过一只黑猫,在几个月大的时候,小黑猫处在它的好奇之年,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上蹿下跳,玩小物件。大一些后,它就不这么兴奋了,要么躺在地上,要么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随意的方向,蒙上了一种令人诧异的成熟、倦怠、平静感。 过年留守的它越狱后,米粉店的夫妻又收来三只月把大的小猫,它们稚气未脱的样子重复着那只小黑猫当时的好奇与顽皮。它们行为模式的相似让人把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我们,也许是因为行为的繁多,让人忘了我们是多么得相似;也许是因为自由意志的存在,让人以为我们是多么不同的个体。我们很少把自己称为作为全体的人类,而是贯彻我们的名字的独特所代表的一切不同的行动。这种情况下,人类在寻找共性的过程中反倒感到惊讶:我们像在同一个点出发,经过两条漫长的弧线后在另一点相撞——可是我们的模式是一样的,我们没有不同,我们共享着相同的经验成果(在理想的情况下)和进化程度。 说实在的,白玉蜗牛、灰巴、非洲大蜗牛,在意大利温暖阳光下,室外培育田园,木板上密密麻麻的蜗牛,它们爱吃类似的植物,都需要/喜欢磨成粉的壳去加强自己的壳。在看着小蜗发呆的时候,我想着地球上所有人的处境,我觉得所有人都是自己,自己是所有人,我也是蜗牛。当我思考到这些时,我不再去思考我们之间的差距,因为我不得不承认所有一切都是个体经验上的区别,而个体经验是我们几乎无法逾越的边界。 小蜗很喜欢把身子摊成扁扁的,眼睛的触角稍微伸出来,看上去非常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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