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正在发生的一切,下午
城市正在发生的一切,下午
我想用彼得·汉德克在《推销员》中的一些句子作为开场白,它们在原文中并不连接在一起,甚至前后关系也被调整过。
「虽然天气并不热,他却觉得衣服都粘在身上。香肠耷拉在面包外面。不知是哪里有人叫喊起来,一扇门砰地关上了。冰块落到空杯子里。一只手把铁锹从鹅卵石小屋里抽出来。有人弯腰去捡一枚硬币,可当他发现那不过是一粒扣子时,又立即直起身来。他大惊失色。一个扫把头从门缝里探出来。那不是一声尖叫,而是呼喊。门被毫不费力地打开了。一只玻璃杯在当啷作响,也许是一扇窗玻璃。」
这是一系列没有预期的发生,所以它们新奇。在没有目的的流转中,所有现象都变得咄咄逼人,蓄势待发。时间仿佛停止,窗玻璃或是玻璃杯发出的当啷声预示着风以及其他即将的发生,这种不确定性再次让新鲜感铺展开来。为什么小说的主人公总是无业游民、无所事事的青少年、推销员?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观察到现象的可能性,只有他们可以叩响城市里的任何一扇门。而上班的人悲哀地拥有闭着眼睛从家到公司的能力。要知道城市里的任何遭遇都是和他人意志的遭遇,我们太过于习惯无视他人意志的存在,这也是失去感受的开端。真实的世界总是陌生的,虚假的世界变成标签和步骤。这样的折叠让城市终于萎缩,我们和结实的城市之间于是总隔着一层记忆与知识。我们把这些全部去掉(最方便的就是忘记自己的一切,或者作为注定离开的异乡人走上路),置身一个对个体来说永远无尽的庞然大物,一个人造物,一个发生着无数无法解释的现象的地方。
在看球赛的时候,运动员运球摆脱,投出一颗致胜球,篮球在空中转动,入框,不入框,在这短暂的几秒钟之内,看球人万分紧张,很多人在这个时刻甚至无法继续观看下去。一旦结果出现,数字定格,那种激动便消失。一场凌晨错过的比赛,似乎失去了重要性。过去的时间终究掩盖了现象曾经的冲击。
行动消逝了,意志仍在那里。我发现自己对城市,如果更具体一点,对建筑物、公园、外立面的楼梯、透明的旋转楼梯、玻璃幕帘、超级商场这些地方的兴趣,来自于幼儿园的自己步入幼儿园的记忆。大厅、许多不同功能的房间、天花板、教室、游乐场、沙地、楼梯间、食堂、午间宿舍,我说记忆,实在是拔高了这种意识,它远比记忆要不可捉摸,更像是一种忘了全部内容的梦境,只剩下一种被触发的情感。但更进一步的是,这种情感也变成了下意识,无法被再次还原起来。像一个被遗忘的东西。永远无法再精确描述这个所指。只有幼儿园的自我可以在比例上符合如今的我与城市尺度上的比较。